从独立电影和戏剧舞台一步步走来，到凭借Disney+原创剧集《杀人者的购物中心》（以下简称《购物中心》）中的中国籍杀手苏敏慧一角被更多海内外观众认识，韩国演员金海娜走了十余年。 利落的短发、凌厉的动作，以及带有中国人特有语感的韩语，让苏敏慧成为《购物中心》中极具辨识度的角色。第一季播出后，不少观众甚至一度以为金海娜真的是中国演员。2024年，她又凭借这一角色摘得第3届青龙电视剧大奖最佳女配角奖。近日，金海娜在接受本报专访时，分享了自己从舞台和独立电影一路走来的演员生涯，以及《购物中心》带给她的变化。 ▲十余年积累，终于等来苏敏慧 金海娜最初的梦想并不是成为演员，而是歌手。年轻时，她曾与多家经纪公司接触，却反复被建议尝试演戏。直到偶然参加了一次表演体验课，她才真正对表演产生兴趣，并萌生了进入大学系统学习的想法。此后，她机缘巧合加入一家剧团，在与前辈共同排练、演出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表演的魅力，由此正式走上演员之路。 动作表演则始于大学时期。金海娜参加杂技社团，并选修防身术课程。当时，身高超过170厘米的女演员并不像今天这样常见，她曾听到有人评价，以自己的身高和体格可能很难获得重要角色。这让她开始思考如何拓宽自己的演员道路。恰逢当时一些擅长动作戏的女演员开始受到关注，她也开始思考，掌握动作表演或许能为自己打开更多可能，并由此持续接受动作训练。 此后多年，金海娜不断练习，也陆续参与动作片，却始终没有真正通过动作戏被大众认识。《购物中心》第一次让观众充分看到了她在动作表演上的积累。 “我一直很想演动作戏，但之前的作品没有真正让大家看到。这部作品是第一次。所以我觉得很神奇，原来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真的还会来。与其说是转折点，更像是实现了一个梦想。” 在她看来，动作戏与表演从来不是彼此割裂的，动作本身也是塑造人物的一部分。动作戏伴随着受伤风险，也要求演员在短时间内保持高度集中，身体的每一次移动以及与对手之间的配合都会被放大。“我很喜欢动作戏里的这种呼吸感，就像带着十倍的多巴胺去演戏。”长期出演独立电影和舞台作品的经历，也让她相信动作与人物深度并不冲突，即使是动作角色，同样可以通过表演呈现更丰富的层次。 ▲从中文台词练到发音舌位 除了动作戏，苏敏慧带有中国口音的韩语也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为了让观众自然相信这个人物来自中国，金海娜不仅接受一对一中文辅导、长期与剧组的中国籍语言顾问交流，还大量观看中国电视剧及其他中文内容。 “即使听不懂，我也会一直放着听。”金海娜说，一旦耳朵不再熟悉中文的韵律和节奏，人物说话时的感觉就很难自然呈现。 她甚至研究起中文与韩语发音时舌头位置的差异。“不同语言有各自的发音特点，发音时的舌位也有所不同。中文里有一些韩语没有的发音，我就在想，中国人说韩语时产生的口音，会不会正是来自这些差异。”她由此调整舌位，让中国人说韩语时可能出现的发音习惯自然进入苏敏慧的语言中。 第一季拍摄期间，她还因为逐渐对中文产生兴趣考取了HSK三级。随着语言学习不断深入，她也开始更多接触中国文化和影视作品，并对中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 “小时候在韩国就看过很多中国香港和台湾电影。后来因为学习中文，又开始对中国本土电影感兴趣。”她尤其喜欢中国影视作品中特有的氛围感，认为中国地域辽阔，不同地区呈现出的空间、色彩和气质也各不相同。 采访中，她特别提到了中国悬疑剧《隐秘的角落》。在金海娜看来，一些中国作品会更加直接地面对人物的痛苦，并由此呈现出强烈而深沉的质感。“有些痛苦其实是需要被看见的。中国作品在这一点上有时会给我很强烈的感受，也有一种很浓的深度。” 对于未来赴华拍戏，她同样持开放态度。金海娜表示，对她而言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，不只是为了交流，也是了解另一种文化和思维方式的过程。谈及希望合作的华语电影人，她提到了杨紫琼和周冬雨，也希望未来有机会与张艺谋等资深导演合作。在她看来，能够参与从小熟悉的导演的作品，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。 ▲从独立电影走向全球观众 苏敏慧带来的变化，不仅体现在知名度上。2024年，金海娜凭借这一角色获得第3届青龙电视剧大奖最佳女配角奖。她坦言，自己并不是会在某个瞬间立即意识到人生发生改变的人，而是在时间过去后，才逐渐感受到这个奖项带来的意义。“获得这个奖让我有了更多自信，也让我更加坚定了继续走演员这条路的决心。” 认可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压力。金海娜希望向自己证明，这份肯定并非一次偶然。为了提醒自己继续前进，她最近甚至把原本放在工作室里的奖杯搬到了床头，偶尔觉得自己有所松懈时，就看一眼奖杯提醒自己继续努力。 从长期出演独立电影和戏剧作品，到通过Disney+走进全球观众视野，金海娜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选择作品的标准。相比作品最终是在电影院上映，还是通过流媒体与观众见面，她更看重角色与自己当下的经历和状态能否产生共鸣，以及作品是否包含自己此刻想表达的东西。 “演员当然是被选择的一方。但作为和这个时代一起生活的一个人，我也会一直想，我在这个社会里想说什么、想思考什么。如果遇到与这些想法相近的作品，就会产生更大的协同效应。” 不过，流媒体的全球化确实改变了她思考表演的方式。过去出演韩国独立作品时，她面对的更多是自己熟悉的社会和生活经验。如今，同一部作品会抵达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，她也开始思考，自己的故事到了另一个文化环境中会产生怎样的效果，又该如何更好地传递。 这种跨文化体验也来自合作对象。《购物中心》拍摄过程中，她曾与来自日本等不同文化背景的演员合作。在金海娜看来，不同文化孕育出不同的情绪和表演方式，而与这些演员对戏，也会反过来打破自己习惯的表达，让表演变得更加多样。 ▲动作之外，她更在意与观众的交流 凭借苏敏慧一角获得更多关注后，金海娜并不担心自己被固定在动作演员的形象中。在她看来，即使是同一个角色，也可以随着故事推进展现出不同的面貌，而动作戏同样能够承载丰富的人物表达。 “我现在并不害怕被局限。其实我自己对动作戏也很有欲望，还想继续做。毕竟随着年龄增长，总有一天身体会不允许，那时候自然会去演其他角色。所以趁现在还能做，我想多做一些。” 相比是否被定义为某一类型的演员，金海娜更在意自己的表演最终能给观众留下什么。谈到未来希望观众如何记住自己，她想起一名粉丝曾告诉她，即使她饰演的是反派，也能从角色身上感受到一种温暖。 这句话让她记了很久。对从戏剧舞台一路走来的金海娜而言，塑造好人物只是演员首先要完成的事情，更重要的是，角色与观众之间能够产生怎样的情感交流。 “镜头在演员和观众之间，我们无法真正面对面。但我希望，能够越过镜头，与观众进行某种对话。” 从舞台和独立电影一路走到全球流媒体平台，苏敏慧让金海娜被更多人看见。但比起被看见，她更在意的或许始终是另一件事——无论饰演怎样的角色，都能让镜头另一端的观众感受到人物的温度。